刘洁成:拜年

2018.2.18 阅读:374 作者:刘洁成

大年初一早起,跟在阿爸阿母的屁股后边,来到海口码头。坑坑洼洼的水泥阶梯底下,小船和海水一浮一沉。验过船票,阿爸将我抓起,放进一只摇摇晃晃的船上,船上的男人摇着撸,不一会就到了对岸的鼓浪屿。那里住着阿爸的广东仔老乡阿祥。


   阿祥兄夫妻俩迎接了我们。进了门,我半边身子躲在母亲的身后,喊了声“新年好!”主人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蛋,夸一句这孩子长的“古椎”。不一会儿,阿祥嫂端来了黑糖茶,还有一盘五颜六色的正月糖,我挑了一粒有颜色的放进嘴里,接了一只红包。然后,我该做的事就做完了。


   外面很热闹,我却在阿祥伯家里。我靠在母亲腿上,呆呆地熬着无趣的时间。那两个广东男人很大声地“哇啦哇啦”着,说的什么我一句不懂。阿爸每句话都有一次短暂的拖调,后来我知道这种讲话的间歇相当于某些长官的“这个……这个……”总之,阿爸唯一最流利的家乡话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打起哈欠……


   再次坐船回到本岛,我们到了阿舅家,在那吃午饭。阿舅迈着四平八稳的外八字步伐,高兴的迎接我们的到来。开饭前,外婆照例会拍马赶到,她仔细察看了一桌的饭菜,很不爽地碎碎念着——阿妗不懂得煮菜。


   一晃,整整60年过去了,人们慢慢的改变了老祖宗的生活习惯,首先是把“二九瞑”围炉用的火炭炉子,变成了电火锅,甚至将火锅从营造气氛的配角变成了主角,满桌几乎全是现吃现烫,免去了烹饪辛苦;再后来又演变成全家到酒店去吃年夜饭……厦门人家过年时满屋子“料草”、10天都吃不完的景象一去不复返了。吃的年味儿基本消失殆尽,加上鞭炮声绝响,只留下老年人零碎的坚守,还有种种年兜的传说。


   回到标题——再有就是免掉了拜年的传统。最先的改变是打电话拜年,把登门见面给省了,双方都只听听各自的喉咙声;后来声音都不想听了,电话都不打了,改为发短信拜年,贺词都是网上抄来的,午夜一过,那些拜年短信倾巢而出,汹涌而来;再后来就是现在,连短信都省了,微信时代来了:找一个别人用过的祝福帖子,手指头一戳,100个亲朋好友都被“新年快乐”了。


   正月时阵,见面拜访的机会少了,亲情的念想淡了,少了家庭的欢度和陪伴,都是家以外的聚会。——当大多数人都已经这样做了,我们便要学会接受,学会跟从。不乐意的话,你又能怎样?!


   往事随风,我们已无法回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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