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成:返乡记

2018.2.1 阅读:417 作者:刘洁成

      这次返乡,指的是19703月初,回厦门过完春节后,返回下乡的山区。

 

      为了省下几块钱路费,一位朋友帮我联系了一辆去武平的顺风车,一位也在武平下乡的同班同学,听说有这款免钱的事情,说什么也要跟我做伙回去。


          那天凌晨4点,我和同学来到朋友家的骑楼下等候上车。我的行李中有巴浪鱼干、鱼松、猪油、面茶种种流行食物,至于衣物,只有一件三角裤,其余全穿身上了。阿爸前来为我送行,他很费劲的带来了一支电罐(热水瓶)和几个小齿杯(口杯)——这是我们家除手电筒外,唯一名称带有“电”字的财产。在我记忆中,阿爸老爱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眼下天气冷吱吱,秃顶的阿爸戴着呢帽,大半张脸缩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我们三人蹲在暗摸摸的地上喝着电罐里烧滚滚的黑糖水。这时,我觉得在阿爸做过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情中,他这次好像做对了。


          我们来到码头,这里有一把风车(货车),带雨篷的。我们来晚了,此时车上的人已经挤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我的同学想爬上去,被车上的人推了下来。朋友是警察队长,他把司机叫来破口大骂,我们才终于上车塞进了人缝。


          风车出发了,阿爸抱着电罐送别我们。我的两只脚插进车厢内,上半身却只能探出车外,一路上吃着土粉和冷风。为了不被甩出车外,我一只手必须死死抓住顶篷。最先是全身被汗水湿透,过后又冻的浑身打颤。很少人会相信,我就这个姿势坚持了4个小时,一直到有人大喊:干你老,给你爸停车,你爸要放尿!——然后全体下车又上车,我才终于摆脱险境。


       天乌了,风车停在上杭某知青点过夜。当地知青很热情的接待我们,每人的吃睡费用5角。我们几十个人集体睡在一间大阁楼的木板地上。

 

      翌日我们又上了车,风车继续向武平前进。这时,我身边同学在抽泣,他说昨晚半夜,他的钱包让人偷走了。贼有3个,他不敢吭声。


       我赶紧摸摸自己的肚皮,还好我的钱还在。临行前,外婆为我缝制了一条布腰带,让我绑在贴肉的腰间,我的20块银生活费就藏在腰带里。谢谢伟大英明的阿嬷!——我悄悄解下腰带,分了一半钱给他。


          风车停在中途,我一人下了车,准备步行几十公里回村里。同学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车子扬起烟尘,载走了我的同学,渐渐的远去。


       孤独站在凄凉空旷的沙路,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的生活,从此被抛在荒野之中。不久前刚刚过完16岁,我的少年已经结束,我已经懂得心痛……

 

写于2018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