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明:稻田里薅草泥蛇当黄鳝

2018.4.27 阅读:276 作者:刘昌明

    我在闽北农村上山下乡那些年,为挣工分、图表现,坚持跟随社员春播夏耘、秋收冬藏。回城后我们知青们聚会时,多次笑谈我在建瓯小松渔村插队接受再教育时的一桩囧事。


1970年5月,我已是公社新社员的第二年,路后生产队山垄田野的稻禾已是层层青绿,陆续开始拔节、抽穗,这时期早稻的耘田、治虫等田间管理就是生产队重要的农事。当时为了提高水稻亩产量,传统的单季稻已改为双季稻,从县里到公社直至大队,行政命令式地强制下达密植播种任务,我们渔村许多生产队社员的都在流行顺口溜,“3×3,4×4,五劳改,六枪毙”,意思就是插播秧苗时,每珠稻苗前后左右之间的秧距必须保持3吋乘3吋、4吋乘4吋标准,如果秧苗株距超过5吋、6吋,一旦检查发现,就要被包队工作组指责为破坏农业学大寨,巡回拉到各村各生产队接受批斗。因此,所有稻田的秧苗都是密植插播。到了稻苗耘田时,早先耘田的农耙就显得太大,更可况两三米长的握手竹竿柄套在耘耙上根本无法在密植的稻欉之间来回耙耘,要除去稻苗里的稗草和杂草,就只能丢弃耘耙,弯下腰靠双手在水田里十根手指绕着每珠每欉稻苗薅起杂草,然后再用脚使劲将杂草踩进稻田,转为绿肥。这是辛苦的薅田农活,一个晌午薅草下来,个个腰酸背疼,要费劲撑着腰板才能直起身子。  


    那天早上7点刚过,队里安排我和知青伙伴同几个社员出工到那片叫“矮坪”的梯田去薅草。我戴着斗笠迎着初夏的朝阳出门跟随社员出工去,才走几步,发现走在前头的社员个个腰间都挂着小竹篓子,我知道那是在水田里干活时,可以顺便捡田螺、捉泥鳅、逮黄鳝,腰间的竹篓就是装这些合法创收的“农副水产品”用的。那些年在割资本主义尾巴,限制社员养鸡鸭、种果蔬,家家户户饭桌上都没多少菜,五六月时更是青黄不接,只靠腌的酸菜来下饭。田里的这些意外所获那就是无人阻挡的美味菜肴了。于是我们几个也马上返回知青屋,各自在门边找到小竹篓子,用绳索系在腰上,随后追赶前头已经走远的社员。薅草时,我满怀信心地希望上午的薅田能够有所收获,薅出一盘丰盛的乡村美味来,社员们家里三餐只有吃腌菜,我们知青就更是有饭无菜,常常酱油冲开水对付着下饭,所以我想薅田时薅到免费水产品。



5月的稻田里,不少田螺在阳光的照耀下受不了水田的热温,浮出泥土吐泡换气。我们一边薅草,一边喜滋滋地捡着田螺。泥鳅同样被逐渐升温的稻田逼出水面,那几个社员薅草不误捡田螺抓泥鳅,他们可都是带了专门的抓泥鳅工具,就是比火钳短一半的小夹钳,很轻松地就把钻出田土的泥鳅、黄鳝夹起来随手投入腰间的小竹篓。我们知青没有专用钳具,只能靠手感抓泥鳅和黄鳝。偏偏这些小东东非常滑,刚刚发现,即使马上抓到手里,一不留神立刻又被它溜走了。如此二三,我有点泄气了。无意中我薅草的右手触及到一条长长的软体蠕动物时,一阵高兴,情不自禁地叫喊着“我摸到黄鳝了,应该有尺把长哦”,随即拎着它的尾巴迅速提溜起来,还没有认真看清,那只原本头朝下的东东竟然迅速昂起头来,冷不丁朝着我的右手背咬了一口,痛得我马上甩掉它,边上的社员们看到后哈哈大笑,说我想黄鳝鱼都想疯了,蛇、鳝还没分清就抓起来。不过他们看我对着流血的手背不知所措时,赶紧找根小竹片过来用力拍打我出血的手背,再从水田里抓一把泥土抹在手上,然后安慰我“没事的,只是小泥蛇咬伤,无毒蛇,不用害怕的”。我看手背没有肿痛,就又躬下身来继续薅草。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天后来的薅草,我就小心谨慎地只捡田螺、抓泥鳅了。看到我田螺捡得多、泥鳅抓得少。紧挨着我身边薅草的童姓社员对我说,稻田里的田螺比较多,只要留意,都会捡到。旱田的泥鳅藏得深,不易发现。水田的泥鳅只要被太阳晒热,受不了它就会钻出泥土来。不过泥鳅比较滑,往往抓到手不注意又容易从手掌心里溜走,很难抓的。看到泥鳅要从头部去抓它,握紧巴掌就不会被它溜走。童社员继续耐心教我,在田里如果触摸到长长的粗皮水生动物那一定就是泥蛇了。水田里触摸到黄鳝的手感是粘粘光滑的,黄鳝常在田埂边溜来溜去,平时都钻进田埂里或是泥洞里躲藏着。我们只要看到田埂有小孔,都会用手指抠挖进去,摸到鳝鱼尾巴后使劲拽出来,这黄鳝就跑不了了。


那天薅田我抓黄鳝心切,没经验反而被泥蛇咬了手背,既是囧事,也是幸事。有了切身感受,我很快学会辨别蛇、鳝,在后来的稻田耕耘中,不时地抓到黄鳝改善了知青伙食。


刘昌明    2018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