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明:忘不了我知青时代的“书桌”

2018.1.27 阅读:243 作者:刘昌明

忘不了我知青时代的“书桌”

 

我在小学到初中念书时,每天下午放学前学校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从来都是在一张老旧的大圆桌上和哥哥、弟弟们一同在15瓦的灯光下完成的,这也是我们全家每天三餐少不了的饭桌。我们只等饭后妈妈或外婆收拾好碗筷、腾出大圆桌以后各自找好自己的位置赶紧开始写作业。那时候我家是租住在亲戚介绍的台江兴化埕一处古老大厝里堆杂物的廊房,小而挤的房间我们全家8口一住就住了十六、七年。别说家里经济困难,没有多余钱款买张书桌给我们兄弟放学温课读书,即使能借来书桌,屋子窄小也放不下。那时的我多么希望家里能有一张书桌让我们兄弟随时做家庭作业啊!


1966年夏天,突如其来的文革无情地粉碎了我这挥之不去的期盼。大约停课三年以后,1969年2月初,我跟着哥哥随福州四中首批上山下乡知青来到闽北建瓯山区插队落户。刚到小松公社渔村大队路后生产队的头几天里,晚上收工后,为了排遣思乡念家之情,我们几个知青舍不得点亮煤油灯,黑暗中躺在床铺上,你一句我一句谈天说地侃大山,打发漫长的无聊之夜。短暂的空虚过后,夜晚空余时,求知的欲望使我们又升起要看书的念头。山区农村社员的房屋里,晚上都是用松明火照明的,点煤油灯算是很奢侈的,当时大队供销社煤油一斤要两毛多钱,一般农家平日里舍不得点。我们知青还是喜欢煤油灯照明,尽管很花费,也不去过多考虑。刚去时我们的房间没有桌子,油灯都是挂在房间柱子或墙壁上,躺在床铺上,油灯不但暗淡,而且背光,根本无法看书。大家就八仙过海显神通,找材料,锯木板,推刨凿刻,自己动手打造书桌。我手脚笨拙,只能用几根小杉木橼条,去皮、截段、凿孔、削榫头,制作简单的三层木格架子,把原先塞在床底下装衣服的籐箱放在上面,上层箱子铺张福建日报,我的第一张“书桌”诞生了,当时那心情甭提有多高兴啊!从那以后晚上从生产队政治夜校回来后,我就赶紧搬一张凳子坐在“书桌”前,先把当天队里安排我出工所干的农活内容登在《社员记工簿》上,然后翻阅公社“四向办”定期发来的知青学习材料。那时候,我们除了毛选四卷,基本没有什么书籍可看,因此,福建省和建阳地区两级革委会编发的《广阔天地》知青学习材料也就成了我们那时没书可看、也得要看的读物。当然,不甘就此告别中学求知的学业,我们许多知青闲暇时还是会翻翻自己带去的数、理、化以及英语等曾经的中学课本,我也不例外。因此,一张能够看书写字的桌子对我们插队务农的知青来说是多么的渴望啊!


1971年2月,未满20岁的我挑上用箩筐装着的棉被蚊帐衣物脸盆等简单行装,离开耕耘2年农田的路后生产队,只身来到8里之外的山坳里,向渔村大队耕山队报到来了。进了安排给我的宿舍后,我在房间的空床上铺好草席被褥后,紧接着考虑的还是怎么解决夜晚看书写字的桌子。白天忙着和队员们出工干活,耕山育林。心里总想着要到哪里弄木板,自己再钉简易一张桌子。连续几天没桌子看书,我很不自在,特别纠结。有一天,耕山队派我到大队供销社买盐巴,那是专门煮米糠、地瓜叶和野菜给队里的20几头猪们的上好饲料用的。我挑了箩筐下山,走了半小时的山路,供销社就在公路边,紧挨着大队部的一栋矮房子。买好盐巴后,突然我眼睛一亮,发现柜台里有几只空的木箱丢弃在那里。这些用松木条粗制钉成的长宽高都40公分的四方形木箱,都是装着香烟、肥皂等日用品运来供销社的,我很清楚这些物品上架卖完后,作为包装物的箱子就可以随便处理掉。于是我灵机一动,立马掏钱买了一包0.28元的水仙牌香烟,讨好地递给供销社营业员,又手脚麻利地殷勤上前为他点火,同时自己也燃上一支陪他慢慢吸着尼古丁。看到他鼻孔里舒舒服服地喷出两缕青烟后,我不失时机指着堆放柜台角落的空箱子,恳求他送我一只。他问做啥用,我说盖板锁上2只活页,可以存放衣裤,平时还可当书桌。没想到他居然爽快答应了,让我自己挑拣一只拿走。我欣喜若狂,生怕他抽完那支烟反悔,赶紧挑了结实的一只箱子,把手上剩的大半包水仙都塞给他,逃也似地离开了供销社。而后再到大队部向通讯员讨要了一大摞旧的福建日报,我这才高高兴兴地挑着盐巴、木箱和旧报纸,浑身有劲地沿着崎岖的山路返回耕山队。放下盐担,我顾不得歇口气、擦把汗,急不可待地忙活起来,熬点米汤,将木箱的里里外外都贴上报纸。为了增添书桌的气派,我还特意把房间墙壁上“农业学大寨”的宣传油画取下来,用图钉压在木箱盖板上。又征得谢姓队长同意,从膳厅搬来快坏的木凳放自己房间,把木箱子搁上面,床头床尾随意堆放的衣裤也就整齐叠放里面,盖好木箱面板,在上面搁置两三本常看的书籍,成了!又一张自制的新书桌摆在我的卧室床铺旁,我左看看、右瞧瞧,爽啊。从此,我在耕山育林收工后,吃过晚饭,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又可以在忽闪忽闪的小煤油灯下称心如意地看看书、写写字了。


1977年9月,我们大队领导同意渔村学校黄校长的报告,安排我到学校担任民办教师,我再次用箩筐装着棉被草席蚊帐及衣物日用品挑下山,本想再返回耕山队将两用木箱书桌 也搬到学校使用,教师们笑我老帽,哪有教师用土制书桌,学校里给每个教师宿舍都有配置规范书桌,让教师们夜里还可以在自己房间备课、批改作业。黄校长带我看了我的前任教师留下的书桌,那是杉木制作的书桌,有3个均可上锁的抽屉,方便分门别类存放各类教科书、教案笔记本等等,我相当满意,于是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我亲自改制的那张简易“两用”书桌,开始遂心地享用为民办教师专配的标准书桌。

  刘昌明

                             2016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