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成:欠安记(10)

2018.2.27 阅读:346 作者:刘洁成

      这几年来,每逢春节一到,我的牙就疼,而且常是疼到了不能吃饭。每年春节,别人家大吃大喝,我却得捂着腮帮来到医院门口踱步徘徊,犹豫着进不进去。甚至我会从住家到医院往返几趟,都下不了看牙的决心。奇怪的是,有几年我在医院门口就这么晃了几次,牙却忽然不疼了,一整年不再有事。


        病人去看病,外国叫“看医生”,中国说是“找医生看”,厦门则说“去医馆”。我到医馆有五怕:怕疼,怕人挤人,怕检查个没完,怕没病被误诊,怕真的有病——我这一辈子的看病记录,有99%是看牙。


        今年正月初二,牙疼又准时来了,疼得无法吃睡,踌躇了两天,上网查了专科医院,有一副主任医师值班。我立刻提早赶到医院,这回没有在门口停下,直接就杀奔进去。这天大年初五,候诊大厅空荡荡,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爷坐着发呆,那家伙就是我。


        喇叭喊我进去就诊,俺正想爬上躺椅,被医生喊停。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东西,要我仔细听。他列出了六七个条款,内容大约是治疗过程或者过后,凡有任何不幸事故发生,都是我的错,那些几千几千块钱的费用都由我承担。譬如,治疗中万一我把医生手中的那根针吞下,我的死活不提,关键是从肚子里取出那根针的费用得我来出……医生的嘴巴刚一闭上,我立即就签了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签就得走人,这节骨眼儿还是保命要紧。


        搞清楚了是哪一颗,去拍了片,然后医生拿一把电钻,往我的牙一戳,我痛的手舞足蹈。那就打麻药,200多块。

 

      接着就折腾了一个钟头,医生宣布放弃,说是我的嘴巴张开不够大,他看不清楚牙根,建议我节假过后去看显微镜科室——我嘴巴的直径就这么大,能张开多少算多少,难不成要把嘴撕裂开?


       我乖乖地走出了医院。


       终于熬到了节后,这回我奔向显微镜室。这位医生又摸出一本有字的东西,我伸手想签字又被阻止了:必须先来一段口述的提醒,譬如每一牙根要向我收取1000多元云云。完了医生看完病历,认为前面那位医生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换科室做,可以找那位医生接着做完——这就是说,我又被踢回了原处?我还是服从了。医院不是可以开讲的地方,万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就变成医闹。


       我又乖乖地离开了医院。


       凄厉的寒风掠过,我心中充满了绝望。这半年多来是我的多事之秋,吃过的药比我之前一生中吃过的还多。先是重感冒气喘,后来又添上了胃炎。春节前气候回暖,状况似乎好转了些,却又遭遇牙疼。


       牙还在痛。感觉嘴里到处都在痛!胃里一阵阵翻搅……

 

写于2018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