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成:印子

2018.3.19 阅读:426 作者:刘洁成

      不管什么印章,厦门都叫印子,“印那”。


      我每年春节都爱写几个毛笔字,一年一次,一小瓶墨汁用了14年。字难看都无所谓,重点是需要一只红色印章往落款处摁一个,这样就能冒充书法家。


      我揣着一块方印石头出发了,去找人刻印章去。这块红色小石头在我家呆了20多年了,上方有一只镂空狮子,侧身刻有一首微型字诗词,用放大镜一看,是《将进酒》——这块石头是在一个盛大的场合、东道主敲锣打鼓馈赠的贵重礼品,当时我们估摸着能值个上万元。


      新华路有几家文房书画店,只有一家店愿意搭理我,掌柜的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柜台边,“刻一个印子50元到300元,”老板说。他两粒“目睭仁”(眼球)有点集中,拿不准他在看谁,厦门管这一款眼睛叫“拖窗”,他应该一生出来就这样,但我有点心虚。

 

     “老板,我记得刻一个印子应该是两块钱才对?”“请问你是哪个星球下凡来的?要不然你就是30年没出门了……你慢走不送。”

 

     “等等,您好好说。您看我这块石头能值多少。”老板店里摆满了上百块印石。“你这东西最多50块钱”,老板很不屑地看着我的宝贝。——想当年,我是90度弯腰笑纳了这东西,现在他说值50……


      我离开了那家“拖窗店”,进了另一家买毛笔,我随便挑了大中小三支脏兮兮的破笔,请老板结账,老板伸出一扇粗壮的手掌:“250块!”

 

     这数字也太突然了,我的嘴唇张开,有点被吓到。“我记得一支毛笔最多几角钱,”我怯怯地念着。老板冷笑起来:“你说啥?几角?你的钱很大圆吗?”

 

     虽然他的嘴不饶人,但还是想让他赚点,大过年的容易吗。我就选了一款最便宜的,一套三支,那乱糟糟的毛,和街上流浪汉的胡子有点像——但还是花了70元。(后来在超市发现这样三支笔只卖9元)

 

     午睡完毕,我揣上那红石头又出发了。想起来大同路中段有一家刻印社,20年前因业务关系,我和这家店的几位老伙计成了朋友。

 

     到了地方,我惊奇的发现这家老店还在刻印,但只剩下一名后生把门。我掏出石头,那小老板说刻好至少得80元。我说50,不干拉倒。他赶紧拽住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我去取回了刻好的印章,回到家急着拿出印泥和写好的字幅,准备正式地盖一个。我把手伸进放印子的衣袋,那里面是空的,印子已经不在了。问题是衣袋里多了一个洞,我的宝贝确定是从那个洞洞跑走了……呜呜!

 

     两个月后,无意间又走过那家刻印社门口,那位小老板唤了我进去,他从柜中取出了一个石印,这便是我遗失的那只。那天我的宝贝掉在了店门口

  

     后来我的好朋友篆刻家庄大师很同情我,亲手帮我刻制了一个大印。那天我们在家泡茶,我按捺不住,又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红印子请他观赏。大师是行家,他随便瞄一眼,就已知这玩意儿的货色,但为了给我面子,他假装认真的多看了几眼,然后说:兄弟,这块石头大约值35元……

  

     有人建议我再刻一个闲章,就是盖在字幅右上方的那个鸭蛋章。我想刻上“文刀乱劈”,但庄南燕兄建议我刻上“商而不奸”。

 

14012418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