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房东是个“福佬嫲”

2018.1.15 阅读:436 作者:郑文宽

房东是个“福佬嫲”


      1969年上山下乡到武平第一次参加劳动就是和社员一起到田里收割水稻,我们插队在四维大队第八生产队(大窝里村)的九位厦门知青被分别安插在不同的几个收割小组里。一个收割小组有一打谷桶,由两个男劳力把割下来的水稻摔打在木桶壁上脱粒,组里的其余几个人就负责割水稻,小组一般由一个家庭的劳力组成,没想到和我初次一起劳作的这个家庭竟成了我在四维大窝里的一个温馨的港湾。


      刚加入他们这个家庭的收割小组不久,就能感觉到这家的女主妇是个大大咧咧性格豪爽的性情中人,更让我惊奇的是久居在这客家山村的她竟能说一口流利的与厦门话同属闽南语系潮汕话!经过与她逐渐增多的交谈中,知道她名叫陈丽卿,是广东潮州人,民国时期他老公在同是本村人、国军军官王嘉奇的手下当兵,在部队转战广东潮州时结交了她,于是便和当兵的丈夫回到武平,老公卸甲归田,她就从此就在四维大窝里村扎下了根!

      客家人习惯把外来人称作“福佬哥”“福佬嫲”,她由于是外省嫁来本村的,所以常被叫作“福佬嫲”,我们厦门知青刚到此地,自然也是被称为“福佬”。也许是同在异乡为异客,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地老乡中她对我们知青最是亲切与热情。我们知青集体户在插队不久后就分家,我和一中的许嘉恩、五中的李立强搬到一座小土楼自己开伙,她每天要到村里洗衣、洗菜、挑水的水渠时都会经过我们住的小土楼,经过时经常会送给我们一点洗净的青菜,到后来甚至把我们的脏衣服也拿去一起洗了。

      我们下乡后的第二年,她的老公就因肺结核病久治不愈而过世,家里就剩她和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个孩子都是50后生人,年纪比我们小一点,作为劳动力还稍显稚嫩,家庭的生活重担给予她的压力可见一斑。但天性豪爽乐观的她并没被家庭失去顶梁柱的变故而一蹶不振,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带着爽朗的笑声来看望我们,经常给我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们合伙的三个知青,原来在厦门家里都是不大做家务的,来到农村自己开伙,砍柴、挑水、种菜这些日常必须的劳作对我们来讲是个沉重的负担,为了摆脱这负担,也是由于我们对丽卿大娘的信赖,我们干脆就到她家去搭伙,起初只是到她家吃饭,住我们还是住在那座独立的小土楼里。后来我被大队安排到大队林场,吃住都在林场,但我在林场只住了一年就耐不住寂寞,宁可每天到林场劳动要多走不少路,我还是回到大窝里丽卿大娘家去吃饭,并且为了生活上的方便就住到她家去了,她成了我真正意义上的房东。

      我在她家一住就住了四年,一直到我离开四维大队。在这四年里她犹如我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关照着我的日常生活起居,她的家就是我的家,附近的厦门知青都知道我有一个好房东,大家时常来找我玩,都会受到热情的招待,她家养的一条大黑狗,看到陌生人来了都会呲牙咧嘴地吠,但一看到是知青就会亲热地摇起尾巴,哪怕是从未见过的知青!

    可以说我是很幸运的,在我刚走上社会远离父母流落异乡时,在我一生中最落魄的时候能遇上一位胸怀开阔又有爱心的房东,她容纳得下我这位四体不勤又有点懒散的“福佬”,使我在异乡还能拥有一个“家”,一个温馨的港湾。

    我回厦门工作后,曾在1978年拜托我在武平的知青好友唐再福在调回厦门时把我房东带到厦门住了一段日子,让久未走出过山区她看看美丽的厦门,感受一下城市的气息。

    我在1998年国庆节、2005年春节和2006年春节期间曾三次重返四维大窝里,可惜我没见到她了,她在1997年就离开了我们,这么好的人,她的灵魂应该是上了天堂!

    回到厦门四十多年了,我还是会常常想到武平梦到武平,想到四维,想到大窝里,更会想到我的老房东——丽卿大娘。


写于2018115

01-房东·陈丽卿


02-1978年与房东在鼓浪屿


03-知青朋友与我的房东在鼓浪屿


04-2005春节给房东扫墓,图中二位为房东的孙女


05-2006春节给房东扫墓,图中右起为房东的小儿子、孙女及孙女婿


06-左边是我们三位知青曾经住过的老屋(摄于2005年)


07-房东的老屋(摄于2005年)


08-空地为房东老屋我曾住过的地方,房屋已已荡然无存(摄于2005年)


09-我曾经劳作多年的大队林场(摄于2005年)


10-我曾住过一年的林场小楼(摄于2005年)


11-2005年重返武平时与房东的小儿子、两个儿媳及两个孙女合影


12-我在武平寄居的小山村——大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