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明:一只旧箩筐述说着我当年的知青生活

2018.2.2 阅读:275 作者:刘昌明

一只旧箩筐述说着我当年的知青生活


      2016年元旦刚过,榕城友人在我们渔村知青群的微信上说,她即将告别福建老知青艺术团的舞台,所在的福建榕松知青艺术团演出道具里有一只老旧的箩筐,据知晓者说那是我40多年前在建瓯县小松公社渔村大队路后生产队插队务农时的个人农具,如果我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福州找她要回。友人阿珍也是1969年和我同批插队渔村大队的福州知青,回福州以后热心于老知青文艺活动,是福建榕松知青艺术团的创始人也是负责人,更是团里文艺演出的骨干。为了演出能真实再现知青当年的火热生活,让广大知青观众更有亲切感,她不辞辛苦劳累多次返回建瓯渔村大队,去知青落户的各自然村(生产队)寻找那些年知青务农的生产工具。我的箩筐就是这样被她从闽北山区搞到榕城的,听说还是和我同在路后生产队务农的老知青祖和兄专门从福州驾车去建瓯运回的,在榕松老知青艺术团以后的多次演出中,我这旧箩筐常有出场,向观众们展示其往日货真价实的风采。


      一听说是我当年的箩筐,我的知青情结立马扩张,特别来劲,随即打电话请阿珍给箩筐拍几张图片发来让我仔细确认。看到发来的微信照片,我马上就肯定这的的确确就是我七十年代在渔村路后插队务农用过的旧箩筐,因为箩筐上还能一眼看出我的拙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毛笔字。

      记得那是在1970年夏收夏种之前,我们村来了浙江的篾匠师傅给生产队置做并修补谷蓆、谷筛、谷斗和箩筐等等粮仓常用的农具,队长赶紧也替我们路后8个知青每人都添置一担新箩筐,让我们和社员一样带上自己的农具参加双抢,收割早稻、播种晚稻。担心在装稻谷时找不到自己箩筐,我也学社员那样在箩筐上面用墨汁写上字,以示区别。其他几个知青都是引用毛主席诗词,有的写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有的写上“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我则在自己的两只箩筐上分别写了毛主席赞成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和“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时代豪言,鼓励自己在农村这广阔天地里滚一身泥巴不退缩。微信传来的照片上那只箩筐至今还明显保留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清晰毛笔字,我看相片后感到非常亲切,就象见到久别的老朋友似的反复捧着手机看个不停,只想从中找出更多的记忆,虽然与其配套的另一只箩筐不见了。遥想当年,我经常挑着这担箩筐和同队知青伙伴们盛夏酷暑收稻谷,寒冬腊月挑地瓜。最难以忘记的是1970年双抢时的某夏日中午,我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从村后的山垄梯田挑下了满满一担刚刚收割脱粒的湿谷子,沿着窄小的田埂,半小时的踉踉跄跄,好不容易将稻谷挑回生产队的晒谷坪,仓管员一过秤,居然重达187斤,天啦!我和我的知青伙伴们都惊呆了,我这么瘦小的新社员也能这么拼命地挑重担,不怕压坏了身子。要知道,那时不满20岁的我,发育尚未健全,身高大概也只有1.58米上下,体重才达到90斤左右,敢挑起身体两倍的重担,如今想来,真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哦,我又想起来,当时为了配上这挑新箩筐,我还到村后竹林砍了一根毛竹,特地送到村里做扁担的老农张绍婢请他给专门削一根扁担,我在扁担中间写上“全无敌”三字,表达我藐视艰难困苦的决心。之后的两三年里,我和知青兄弟们慢慢学会山区的基本农活,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担箩筐始终陪伴我跟着太阳起、伴着月亮归,她成为我那段难忘的青春岁月里经历的人生路程上最忠实要好的朋友。

      刚到渔村插队头两年,我们路后村还没钱购买安装柴油机带动的碾米机,社员们吃米依旧靠人工推砻磨,稻谷在笨重砻磨的上下研磨去掉稻壳后,再挑到村口大渠边的水碓房,倒在三四个排列的石臼,让周而复始的水车带动翘石锤,昼夜不停地舂击,差不多要舂20多小时再舀出来,用竹箩上下不停地扬筛,拂去谷糠,就是可以下锅的糙米了。这样每百斤稻谷出米率都有72斤左右,而碾米机的出米率则只约65-70斤,虽然机碾米白净、光滑,也好入口。但那时候山区水稻产量低,普遍口粮不足,所以社员们宁可多花力气,也不嫌吃糙米,就是舍不得在加工稻谷中白白损耗这珍贵的三四斤口粮。不过,我们城里来的知青,不像农家儿女自幼就学会砻谷扬糠。要学会并掌握这套农家常干的活,还需花时间、出气力,知青更怕麻烦,看到机电加工碾米来得快捷,就没有社员们那么在意、心疼那能多几斤的出米率。


      几年后我被抽调到渔村耕山队,这副箩筐又成为我的行李担。在那转战大队新旧山场劈山造林的艰苦日子里,这箩筐为我装过棉被衣服、草席蚊帐、书籍杂物等生活必需用品。


      记得,在耕山队时,我每月都用这箩筐回路后村向生产队仓管员支取当月70斤口粮稻谷,然后挑到大队加工厂碾成大米,顺便到大队供销社添购日常用品,晃悠晃悠地挑着装满各类生活用品的箩筐挑到耕山队。这时候箩筐就成了我的米缸,每天早中晚三餐都提前舀出一小罐大约半斤交给耕山队做饭的炊事员,嘱咐顿饭时饭盒里放水八分满即可,真是“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


      那时候,耕山队每年都只抽调二三十人,男女老少半劳力队员居多,即使这样,渔村大队还是会给耕山队下达不低的副业生产收入指标。我们耕山队范围的山坡上种了好多亩茶树,每年春夏秋季节都要采制茶叶的,一般是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采制首春茶,七月中旬采制夏茶,即二春茶,九月下旬采制秋茶,又称秋茶。每当采茶时节,我都挑着箩筐上茶山,专门担负收集茶叶后赶紧挑下山去摊开晾在耕山队的晒谷板上,称作晒青。那些背着竹篓采茶的妇女们将采摘下来的茶叶,倒腾出来给我这挑箩筐后,又背着清空的竹篓继续忙着采茶去。我的箩筐不但为耕山队采茶做过贡献,也为收获耕山队的芝麻、花生以及番薯出过力;还为耕山队的油茶、山苍籽的收成归仓发挥作用。


      1978年底,我接到招工调令,迫不及待地在一天之内火速办好生产队、大队和公社的三级户粮迁移手续,赶着去厦门某全民所有制单位报到,夜长梦多,生怕有变。那些跟我风里来雨里去、同甘共苦多年的农具一件都没想带,也不愿带,弃之如敝履。没想40多年后的今天,还能看到这只当年天天跟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战天斗地学大寨、风雨无阻挣工分的箩筐。我激动万分,就在前不久专程搭乘动车,亲自从福州带回厦门。物归原主,真是百感交集,思絮不禁喷发,赶紧拙文铭记。

刘昌明
                       2016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