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成:别了上元

2018.3.3 阅读:300 作者:刘洁成

过了正月初五,我那位同学便全家总动员,糊起了元宵灯笼,是那种里面点蜡烛的纸灯——先用细细的竹枝和棉绳扎好模型支架,再拿五彩棉纸或玻璃纸糊上,插上小蜡烛,拴上小竹棒,一盏灯就成了。同学住在闹市中的一条小巷的拐弯口的小房子下面,就在那路边坑地,他家门前晒衣服的竹竿上,各色花灯迎风飘舞,有动物、飞机和轮船形状的,一盏灯卖几毛钱不等。同学的妈妈还会在门口翻搅着一大锅汤圆,一碗卖两毛——这家人逢有世俗节日就整点什么来卖,如清明节的薄饼和金银纸,春节的甜粿、咸粿、发粿和红福字联,端午节的碱子粽——在横扫一切的时代,他们竟也赚到些小钱。


  元宵节我们叫“上元”,花灯叫“上元灯”,汤圆叫“上元圆”,我母亲叫它圆子,所以它就是圆子。那时的圆子用黑糖熬成,不包馅。我们家糯米块是自己磨的米浆,在我小时的印象中,那一大团白东西会有股酸酸的气味。圆子常在上元前一晚就搓好,必有几个是红色的,都搁在簸箕上,翌日大早一看,有些裂开了缝,早餐煮了吃,几天后才能吃完。


  入夜,骑楼边上已经挂满了官家的红色纱灯笼,商贩也卖着不少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纸灯。这时,爸妈会带着小朋友上街,给孩子买一盏灯握着。大一些的小朋友举着灯在街上追逐。那年头,电灯杆上的电珠昏黄,暗暗的街上晃动着的五光十色的纸灯便显得特有意境。风吹来,谁手中的灯让蜡烛给点着了,“呼”的一下烧没了。


  90年代后,纸糊的上元灯极少见了,由压模的塑料灯取代,里面是小灯泡,手柄中装着电池和开关,外壳粗糙且小家子气,提着这种灯上街很是无趣。


  所谓闹元宵,市民对上元的传统概念就是“闹”,包括月娘圆、耍龙灯、舞狮、猜灯谜、赏花灯、放炮(鞭炮)和搓圆子……而今除了月亮,这一切在市井中已再难觅见。在时代的进程中,在爆竹的禁令中,在霓虹璀璨、夜如白昼的大街上,古早时上元瞑的乐趣已被吞噬殆尽。老祖宗的节日消失了。


  入夜的中山路,老街不见了节日的模样。往年的上元,原工人文化宫广场张灯结彩,人潮汹涌,各种文娱节目应有尽有,大半个广场都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猜谜纸条。


  也许这辈子再看不见大人牵着孩子的小手,孩子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提着灯笼的温馨图像。昏暗的骑楼和街中,那五彩灯里忽闪摇曳的神秘亮光不再有——我们没有了期待,别了上元!

   

     元宵节过后,从老黄历来说,正月还在;从厦门来说,正月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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