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洁成:阿嬷

2018.1.17 阅读:403 作者:刘洁成

阿嬷是我外婆,她和姨住一起。我们叫她安嬤。


       记得那次去阿嬷家,她煮了一碗面,很专注地看着我吃完,问我好不好吃。这是很普通的面,但这是阿嬷做的,我很认真的对阿嬷说:很好吃,我就爱吃面。

  

        从此以后,凡有到阿嬷家,她老人家都会特别做一碗面,她坐在我面前,看着我吃面的神情是那样的细微,看到我吃完她是那样的满足……

  

        她不厌其烦的告诉给身边的亲属:我这个孙子最爱吃面——孙子说过爱吃面,她对她的这一发现很兴奋,并牢牢的记住了数十年。她只要到了我家,只要我在家,到了饭点,她都让母亲煮面。这样,一直到她老人家来不了我家了,一直到她走了。


          我把这段故事讲给一位朋友听,朋友笑了:大哥,这是教训,就因你随口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你被迫吃了这么多年的面。——我不同意他的说法。说实在话,我并不特别喜欢面,但我不后悔:吃面能够让阿嬷高兴得像小孩,这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阿嬷从一开始就住在中山路一带,我们小时和阿嬷、姨共十口人一起住在中山路旁小巷里的一间10平方米小屋。我身上缝补过的衣服,还有书包,都来自阿嬷的双手——那部手摇缝纫机几乎陪伴了她一生。


         阿嬷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医院院工,她每天的话题永远都是医院里的那些人和事,她口中提到的几位活灵活现的名医,相信现在的老厦门无人不晓。她退休后一直到了古稀之年,还举着小旗子、跟着老人卫生督导队四处巡查。

 

       阿嬷到我们家一定会买来水果,也一定会是“臭梨子”,回家把烂掉的部分挖掉泡进盐水就能吃了。她说,这种梨子第一“退火”。

        在我的孩子一岁时,单位的托儿所离家很远,束手无策的时候,年迈的阿嬷坚持要我把孩子送到她家,让她和姨一起照顾。从此,附近的路人每天都会看到一位瘦小的“阿祖”抱着小“橄榄孙”,坐在小巷拐角的石凳上乘凉——这块三角形石凳现在还在。

  

      阿嬷有白内障,手术后我带她去配了一副眼镜,镜片比瓶底还厚,她用这副眼镜缝补衣服,她一辈子没办法闲下来。阿嬷一次次的告诉给所有人:这副眼镜是我孙子买的。


        阿嬷终于病倒了,记忆中她从未生过病,就这一次她却没能撑过去。在她曾经服务过几十年的医院里躺了不多久就离开了人世。那些日子她全身骨头巨痛,从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这时父亲也在重病中,阿嬷弥留时对我说:我要先走,把我的寿命留给我的女婿——但是上天并没有听从她,父亲还是先走了。22天后,阿嬷也闭上了双眼。


        在跟阿嬷告别的最后一刻,我把那副老花眼镜放在她身上,让孙子不舍的心伴随她上路……


        阿嬷已经走了25年,一幕幕就在昨天,我还在想她。一位普通老人就这样静静的走完了一生。这世界似乎有公平: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会有一席之地,无论其多么微不足道。阿嬷留下来的遗产是善良,这对于一位平民的盖棺论定,已经足够……


        天佑我安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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