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墨:闲聊重回南江

2018.5.13 阅读:190 作者:陈建墨

闲聊重回南江

续:弯弯曲曲的山路

 

   再次回到曾经插队落户的南江村,漫步于刚翻新扩建的二车道水泥路面村道(原名南溪公路),遥望溪流对岸,平坦宽敞,湖坑通往芦溪的标配省道S309,远处的上山机耕道四通八达,回首那七载春秋,出行过往的弯弯曲曲山路,如倒叙播放的影集,历历在目。

 

一、快到啦,转过前面小山坳就是南溪公社了

 

   第一次走在永定湖坑到南溪的乡间小路上,是近半个世纪前的911日,经厦门到龙岩的知青车专列,换乘解放牌敞篷大卡车,在沙土面公路上颠簸近八十公里至湖坑公社接待站,按人头点名分拨后,领队者告知我等五人,跟着前来迎接的村民们去生产队。


    大伙的行囊被江进华等人,利索地装进挑担用的脚络,老会计江远开(陈自新的房东),操着半客半闽南语的普通话,作自我介绍后说:“今天起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时候不早啦,知青后生哥们抓紧行喽”,49年生人的陈振团问:“得走多久呢”?“很快的,一会就到了”也许是头一回走这样的山路,肩上只有一小背包的少年家们,总是跟不上挑负几十斤重者的步伐,一路上多次听得“转过前面那小山坳就是了”,好不容易传来锣鼓敲击声,以为是目的地了,紧走几步,只见路旁二层土木屋门前,立个约15x40厘米、白漆底的木牌,蓝色隶书《洋多大队》,德英嫂(陈永清的房东)等人热情招呼大伙:“喝杯山泉水煮的菊花茶,稍息一会再走”,“洋多大队是南溪公社辖区,前面转个小弯是新南和南中两个大队,紧挨着的就是南江大队啦”,经过几个“快了,再转个弯就是了”历经2个多小时,终于被连哄带诱地完成二十里山路的首次拉练。

 

二、为争取表现抬打谷机翻山越岭累趴了

 

    接收我们五人的坪梅生产队,主产人均不足一亩梯田的水稻种植,除少量烤烟,罕有经济类作物,许多家庭每年得缺粮一个月以上,每逢青黄不接时节,常见有挑着麻布袋的借粮者屋前过。

 

   1971年春季,贫困老区也如全国一样,深入贯彻执行“农业学大寨”、“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等方针政策,按照上级指令,强制推行并落实单季稻改双季稻、水秧改卷秧、矮杆良种化等三改三化,想方设法扩大粮食种植面积。几经踩点落实,选中与平和县交界地的栗仔硐梯田,那是一片被废弃多年的几亩水田,早晨自家门口出发,到达目的地后先吃午饭再动工,劳作2个多小时后回转已经摸黑。县政府委派的工作组驻队成员江福贵,以身作则,带领几个强壮劳力和陈永清等知青进驻山橑,数月多轮奋战,终于迎来秋日的收割季节,除了镰刀、扁担和布袋等每人必带工具,要获取那些在农技人员指导下,老保管寿兴叔,亲自到湖坑仓库买回的农垦X号的子嗣,决非件轻松活,该谷子长有尖刺一样的稻芒,山猪等野兽不喜采食,但只凭传统的摔打无法脱粒,如何将那时下最先进的家伙,—台双人脚踩打谷机送到复垦的荒田,生产队长福华佫相中了金酷仔和我,火急火燎地找来宿舍:“XX阿娒都唔好,正常出勤,小工记8分,驶牛犁耙插秧等技术活10-13分,而他们竟然要价100个工分!”一阵牢骚过后接着说:“作为下乡知青,应当多做贡献,努力争取表现,如有招工招生等外调任务下达,咱会替你们说好话的,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哦,希望你俩承担此项光荣而有点艰巨的任务,也替咱贫下中农争口气,让某些人瞧瞧,不得看轻俺坪梅无后生仔”。一队之长都如此发话了,还能不给面子吗,以后日子还过不?那个出工日,除参与正常的割稻打谷,我俩用竹杠穿抬打谷机,翻山越岭赶来回,拼尽吃奶劲,总算不负承诺地脱了层皮,隔日二人累趴卧床不想动弹,在那缺菜少荤、营养严重不良的秋季,体力透支到虚脱临界了。

 

三、每隔二日一赴圩,扛毛竹收购换毛选

 

那一年秋收后,上头提出要求:靠海吃海、靠山吃山,为增加农民收入,向大山要钱粮。传来的好消息是,湖坑供销社大量收购毛竹运往外地,经队委会研究决定:破例开放队里拥有的毛竹山林,知青们也享有和村民们同等待遇,那个阳光明媚的初冬日,一行人相邀着进山砍竹子,远腾叔边抡砍刀边传授他的扛竹经验:比较合算的是目节较阔的二、三年竹,其筒身较薄,既轻便又符合要求,10吋以上最好扛单根,9吋可一对,7-8吋最多4根。振团和自新各挑27吋竹,金酷、永清和我都砍了28吋左右的修长版,学着将这对宝贝头尾绑扎一起,中间用过肩膀宽、约6公分直径的棍子撑开,做成两头尖尖、筏艇模样的竹担,扛起那数十斤重,近10米长的湿竹伽套,摇晃着下30几度山坡,行队前头背后的秀容婶、八娘嫂等,就如何保持平衡技巧,不厌其烦讲解示范着,新加入这挑夫行列者,歪歪扭扭地走一程歇一会,天黑前还是到家了,隔日正好是集市日,也许是经历前一天实习期,跟着大伙担竹下收购站,竟然不知不觉地在上午10点前就赶到了,据说如测量规格达到8吋,每根售价达1.25元,数量和尺寸被记录到A3格纸中,发给每人一张同等数据小纸片,过后交给队里的会计集中收存。近半个月时日,我等与农友们一起,重复着往返于竹林-住家-收购站-住家-竹林……,有人风趣地说:“头天上山,隔天下湖坑,二日一赴圩,俺们可能都要发了”。

 

一个月多后的一次读报学习,江福贵郑重宣布:“上级表扬南江大队,圆满完成了毛竹选送任务,咱生产队广大贫下中农和知识青年们功不可没;为加强我队读书看报的政治学习氛围,经研究,将部分毛竹款购买了每户一套的《毛泽东选集》”。有收获哦,我等五崽划伤手脚、磨烂肩膀十多日,换来人手一套4本,可作枕头的简装毛选,当然,也为生产队来年购买化肥农药出了份绵薄之力。

 

四、 连续十几小时步行百多里路,只为赶回家过个团圆年

 

转眼间,这修理地球的岁月,又过去了数百个日落日出,离72年春节不足半个月了,经提出申请,南江大队给每人开具了为期30天的“回乡探亲”准假证明,考虑到年关将近,班车可能比较紧张,金酷和自新自告奋勇:提前半天前往三十多里路远的车站,购买众人从芦溪到小溪的长途汽车票。启程的那天下半夜,梅桂、秀美等人,二点多钟起床做饭,胡乱凑合个早餐后,一行人紧赶慢赶三个半小时山路,天蒙蒙亮时到达他俩当晚住宿的旅社,正当庆幸比发车时间来早了最少半小时,却得到令人沮丧的消息:特选的日子都没那么准,遭遇到每年一次的全县四级扩干会,接连二日的唯一班车,被作为代表们的交通工具,往回走,来去又是七十里山路,外地人也不能提前二天购买车票,几天后有否还是未知数,怎么办?当机立断决定:趁早行动吧,顺着公路走,尝一下步撵53公里滋味!80%以上是盘山公路,俗话说乞丐过溪行囊多,有携带烟叶竹笋的、有背负木桶、小圆桌等内山特产的,每人行囊不下30多斤重,除了路遇好人指点近道,少走2公里,沿途仅有一家卖汤粉的饮食店,每人吃碗充饥,渴了找几捧山坑水,饿了啃几口房东大娘送的禾米粿,即将筋疲力尽时,走上了平和县府所在地-小溪镇的街头,连续二家旅社也许担心摊上麻烦,拒绝我们入住,接下来找到一家门面老旧的招待所,负责人仔细看过那多功能的“证明”,勉强接待这群身着褪色“黄虎皮”的异类。隔日乘早班车到漳州,转搭火车到集美,过后屈指算算,那一天连续17个小时,负重拉练近140里路!只为赶回家乡过个团圆年。

 

五、骑自行车去永定南溪,回程途中翻下深涧却安然无恙

   

一九七三年,永定农村流行割资本主义尾巴,倒流回城们,想卖点苦力,整几个名副其实血汗钱度日实属不易,闲聊中有人提议:正逢永定烤烟收获季节,何不模仿他人“投机倒把”跑一趟,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能弄点轻松银两。说干就干,去浒井社找娘舅商量,借用一辆单管的28吋“永久”,肥仔广良兄牵来阿聪老弟贡献的旧蕾利女式车。

 

天不亮从集美出发,全程150公里车道,按照平均12公里时速,下午可到芦溪,再步行十几里山路,预计傍晚左右,可到达南溪辖区的暗竹凹农场。中午时分,我俩途经枢纽站—山城,在国营饭店用午餐时咨询柜台服务员:“同志,请问前往平和小溪走那条道近些”?她随手一指:“出店门往左手边大路直走”。公路右侧的里程牌显示,这段刚走过的平路、下坡各4公里人骑车,上坡4公里推车走,怎么觉得跟印象中的景物不太一样?翻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册,路边醒目的地界牌—南坑,属于南靖县管辖范畴,来回冤枉24公里,嗨,真是大意失荆州,过后耿耿于怀多年,怎么都无法理解,那看似清秀的县城妹子,为何如此戏弄这些匆匆过往者?顾不得找谁讨说法,还是赶路要紧,在掌灯时分到达芦溪的詹厝村,农户家借住一夜后步行前往南溪。

 

几天后,俩人各自带着烤烟等战利品,顺着来程原路回返,半晌时分,沿公路推行至霞寨村的铜矿山顶,阵阵凉风吹来,好爽! 下陡坡了,突然啪一声,左边的后刹没了,紧张慌乱中,车头朝右侧深坑冲去,数秒钟后觉得翻滚到底了,站稳后睁开双眼,一摸头顶,越南式安全帽只剩一圈带子,面前土坡自上而下散落上衣口袋掉出的几根香烟,劳力鞋也与双脚分离了,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自头顶不远处传来“墨仔,你在哪里 ”?得到肯定回答后,广良兄经一大S弯来到面前,“怎、怎么啦”?“没事啦,只是玩了几个前空翻”,应了吉人自有天庇佑的名言,真是命歹运好,翻下的二十几米的半悬崖陡坡,竟然全是松软的沙土,仅左手臂轻微擦破点皮。老爷车左刹连杆和链条断了,顺着小坡道溜推几公里,经小坪村的师傅给修好后,紧赶慢踩的,入夜时分回转到家,总算结束这次有惊无险的骑行。

 

现如今,驱车二个多小时,即可由集美学村到达永定湖坑。被誉为福建南溪土楼沟的中心景点南江村,也由昔日的贫穷老区,蜕变为声誉渐响的旅游度假胜地,旧时那肩挑人扛登山梯,上坡漫步寸,下岭咚咚震的时代一去不复还,弯弯曲曲的山路或拓展为省、县道,或开辟成农机耕道,还设有行人专用步行道,一上海的旅游者临别感言:“涓涓南溪,原生态的土楼长城,山水美如画,的确不虚此行,来了一次还想再来,如能长期住下还更好”。

 

(本文部分章节与陈金酷、刘广良等人共同回忆斟酌)

                集美中学初中915班同学 陈建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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